在芝加哥一个惬意的夏日,这位老教练站在高层公寓的窗前,眺望这座属于他的城市。
迈克·迪特卡如今生活安稳,但更重要的是,他回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宿。
我和丹·汉普顿乘电梯上楼,贝拉摇着尾巴,眼神温柔地迎接我们。这只浅黄褐色的混血小狗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抚慰人心。前来迎接我们的还有陪伴迈克近半个世纪的挚爱妻子戴安娜、如同养子一般的约翰·文森特,以及文森特的伴侣基拉·诺瓦克。
汉普顿与迪特卡这两位芝加哥熊队传奇人物热情寒暄,随后轮到我上前。我上一次和迪特卡见面,已经是大约三年前。
“你的老对手来了。”汉普顿笑着对迪特卡说道。
迪特卡蓝色的双眼紧紧盯住我,仿佛时间回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我正在向他追问威廉·佩里体重问题的那个时刻。
随后,他露出那副熟悉的笑容。
“你把头发剃光了。”他说道。
我们相视一笑。我告诉他,岁月在我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岁月对待我们所有人皆是如此。
大约四年半以前,迪特卡夫妇搬去了佛罗里达州那不勒斯。早在迪特卡执教熊队的鼎盛时期,他们就在当地购置了房产。差不多两年前,迈克与戴安娜把那不勒斯的住宅挂牌出售。虽然他在宾夕法尼亚州阿利奎帕长大,也在费城、达拉斯、新奥尔良生活过,但能够承接他人生落幕篇章的城市,只有一座。
这套公寓离曾经人声鼎沸的迪特卡餐厅所在的黄金海岸大楼并不遥远。在那家餐厅里,文森特会演奏美妙的乐曲,厨师的招牌菜是搭配苹果酸辣酱与樱桃酱汁的猪排。2020年受新冠疫情影响餐厅歇业之前,这位老教练几乎总坐在进门附近的角落卡座。无论谁拿着笔或者相机上前,他都不会拒绝。他是为数不多会亲自待在自家店里、普通人可以近距离接触的名人餐厅老板。
伊利诺伊州奥克布鲁克还有一家迪特卡餐厅仍在营业,菜单上印有迪特卡的卡通形象。曾经迪特卡的形象光芒万丈,甚至衍生出不少戏谑调侃。
迪特卡教练对阵飓风。谁会赢?
迪特卡!
这家以他名字命名的餐厅的主人公,如今已经很少外出走动。早在“球员安全”这个概念广为人知之前,他就已经在NFL高强度对抗里拼打了十二年,落得这般状况也在所难免。四十年前他走路就已经严重跛行,先后做过三次髋关节置换手术,如今已是86岁高龄。
迪特卡依旧满头头发,向后梳成大家记忆里的模样。他的前臂依旧粗壮有力,脖子上戴着一条精致项链,吊坠是金色十字架。
如果有人向我打听他,我该怎么回答?
“告诉他们,我一切都好。”他说。
他确实过得不错。当然,他也会承受病痛煎熬,但身边有一群善待他的人。戴安娜是他安稳的港湾。他的子女马特、马克、梅根会经常来看望他,护工随时照料他的需求。而他向来不是爱抱怨的人。他过去常说,人生攀登的过程,值得承受跌落。时至今日,他依旧认同这句话。
迪特卡依旧满怀骄傲,一如1986年2月的那一天。当时寒风体感零下30度,他一手举着银质奖杯,一手夹着点燃的雪茄,只穿一身西装,没有大衣、帽子和手套,率领游行队伍走在拉萨尔大街上。他让这座“宽肩之城”更加昂首挺胸,而现在,他理应安享这份体面。
他熬过了心脏病发作,还经历过数次中风,可以说,他的人生已经进入加时阶段。
2020年超级碗赛场,迈克·迪特卡入选NFL百年最佳历史阵容,接受致敬。
早在1964年7月,迪特卡就开始送别同辈。训练营发生悲剧,威利·加利莫尔驾驶的大众轿车失控侧翻,加利莫尔与博·法林顿不幸遇难。事发几小时后,迪特卡和队友比尔·乔治、里克·卡萨雷斯前往太平间辨认遗体。从那之后,太多故人离他而去:挚友乔·马尔科尼、电台搭档迈克·派尔,高尔夫、纸牌、壁球场上的劲敌丹·里夫斯。昔日队友迪克·布特库斯也已离世。1988年,迪特卡还曾和布特库斯一同出演伊利诺伊州旅游局广告,二人在酒吧重聚,背景音乐是《芝加哥,唤我归乡》。
如今在世的熊队旧将里,仅有七人年纪比他更大。约翰尼·莫里斯和迪特卡曾在赛后节目带来精彩的电视画面,现年90岁,是现存年纪最大的熊队名宿。其余几位分别是90岁的查尔斯·豪利、89岁的莫里·尤曼斯、88岁的鲍勃·韦托斯卡、89岁的贾斯汀·罗兰、88岁的里奇·珀蒂邦、87岁的理查德·诺曼。
历经世事变迁,迪特卡骨子里依旧倔强不屈。
这就是“钢铁迈克”。肯尼迪总统遇刺后的那个周日对阵匹兹堡钢人,那一记传世进攻回合,他绝不倒地,双腿持续向前发力,把四名防守球员接连撞翻在地。同样是这位钢铁迈克,1964年整季带着肩膀脱臼出战,拿下75次接球,创下近端锋纪录。心脏病发作仅仅11天,他就回到场边执教。就算已经锁定主场优势,他也不愿意让主力轮休;比起跪地消耗时间,他宁愿再一次强硬冲球进攻。
他依旧会看熊队的比赛——属于他的熊队。球员时代,他重新定义了近端锋这个位置;教练时代,他立下的标杆,球队至今都难以企及。不出意料,他很欣赏本·约翰逊的执教风格。我告诉他,约翰逊的果敢、无畏与坦荡,让我想起了当年的他。他点了点头。
迪特卡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健谈,但这也无妨。他的双眼诉说着曾经语言讲述的一切。眼眸里藏着诸多往事:1961年第一次穿上熊队球衣时湿润的眼眶;1967年乔治·哈拉斯把他交易至费城老鹰时失声痛哭;1969?1970年效力牛仔之后,他主动请求哈拉斯交易自己,希望在熊队结束球员生涯;还有1981年,他写信给哈拉斯,希望球队有主帅空缺时可以考虑自己。
汉普顿拨通一个号码,把手机递给迪特卡。电话那头是杰伊·麦格里维。他经营一家厨具公司,通过商业代言、在私人乡村俱乐部一同打高尔夫,和迪特卡以及众多芝加哥体育明星结下友谊。96岁的麦格里维拜托汉普顿牵线,希望和迪特卡通电话。
“嘿,杰伊。”迪特卡说道,语气里满是重逢的欣喜,“你还好吗?”
汉普顿近期前往俄亥俄州坎顿,参加职业橄榄球名人堂年度入选仪式。到场的127位名人堂成员里,几乎每一个人都向他打听那位没有到场的名宿——他的老教练迪特卡。
汉普顿跟迪特卡说起,他和前牛仔队球员兰迪·怀特回忆起往事开怀大笑。当年迪特卡担任牛仔特勤组教练,好莱坞·亨德森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故意给他制造难题。怀特说,到现在都仿佛还能听见迪特卡洪亮的大嗓门。
汉普顿明白,回味旧日往事,是一种心灵慰藉。
迪特卡还记得那件事吗?他曾经让吉姆·麦克马洪把录像带带回家,学习全新战术理念。迪特卡对此记忆犹新。汉普顿回忆,第二天迪特卡问麦克马洪录像是否有帮助。麦克马洪回答是的。结果迪特卡当场发火,告诉他,那卷录像带里面什么内容都没有,是故意空的。
重回芝加哥,不少旧识前来看望他。登门拜访的昔日弟子包括麦克马洪、吉姆·科弗特、加里·芬西克、迈克·辛格尔特里、基思·范·霍恩、蒂姆·赖特曼。今天,电台界的大人物拉里·韦尔特也过来探望。
当年还默默无闻的文森特,得到了迪特卡夫妇诸多善待,他心怀感恩,每周都会过来两次。浑厚嘹亮的歌声回荡客厅,唱起《夏日晚风》《何为爱》以及无比贴合心境的《我的路》。
公寓外面就是芝加哥水塔,还有汉考克大厦——外地来的人总爱给它改别的名字。
步行不远就是乌诺披萨店,1943年,芝加哥第一款厚底披萨就诞生于此。
桌上摆着文森特带来的意大利牛肉三明治与热狗。
目之所及,处处都是芝加哥的地标符号。
而迪特卡,本身也是其中之一。
“他是芝加哥有史以来最棒的名人,因为他本人就化作了芝加哥的一部分。”文森特说道。
为何选择搬回来?
“芝加哥,”迪特卡说,“是我的家。”
(本文供稿人:A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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